我攒了五十万。花了两年时间。现在看见方便面就难受。柴油发电机的声音让我心里发慌。皮肤黑了很多。回家的时候我妈差点认不出我。

网上总说非洲到处是赚钱机会。这种话不知道让多少年轻人动了心。我就是其中一个。今天不说那些大的东西。就说说在非洲做生意的普通中国人。他们在拉各斯这些地方。在街头巷尾用计算器算账。他们的日子到底怎么样。

先说赚钱的事。在非洲做生意利润确实大。大得有点不正常。我以前在国内搞小商品批发。一个手机壳挣几毛钱。还得跟别人抢生意抢得很凶。到了尼日利亚这边。一个普通的透明手机壳能卖到二十块人民币左右。成本呢。从义乌弄过来加上运费。可能连两块钱都不到。利润有十倍那么多。

但你先别急着高兴。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从广州发一个集装箱的货过来。里面装着手机壳还有充电宝这些东西。值三十万。在海上漂一个月。到了拉各斯的港口。麻烦才刚开头。你以为把货卸下来清完关就能拉走吗。不是那么回事。

你的货代会先来找你。他说要一笔加急的钱。不给的话你的货柜能在港口放上两个月。里面的东西一半都得坏掉。这笔钱没有收据。你不知道给了谁。但你必须给。然后海关的人会来。他们每样商品都要检查。今天说你的充电宝缺个什么证明。明天说耳机包装不对。怎么解决呢。就是给钱。不是小数目。是按你货柜值多少钱来算的。一个柜子光打点这些人。花掉两三万很平常。

我认识一个人。他第一次从国内运了一柜子小孩衣服过来。本来算好了能赚不少。结果货在港口卡了一个半月。拿出来的时候。一半衣服因为仓库漏雨全发霉了。他蹲在仓库门口不停地抽烟。最后把发霉的衣服便宜处理掉了。亏了十几万。他后来告诉我。在非洲这里。钱没真的到你手上。那就不是你的钱。

货到了仓库才算开始卖东西

要么自己开个店卖出去 要么就批给当地那些做买卖的人

自己开店得找地方 拉各斯和内罗毕这种大城市 位置好点的铺子租金不便宜 比国内不少城市都高 还得自己找人 找看门的 准备发电机 这儿每天都会停电

一天停个三四回很平常 有一回我在店里跟客人算钱 灯一下子灭了 空调也不转了 三十多度的天 汗马上冒出来 那个客人倒没什么反应 他拿出手机照亮 说我的朋友别着急 非洲就是这样

我那个仓库带店铺 放了两台大的柴油发电机 一天到晚轮着开 光烧油的钱就不是个小数目

批给本地卖货的人 看着省事了 但拿回钱可太难了

这儿的人觉得赊账才是交情的开头 他会跟你拍胸口保证 说咱们是兄弟 货先给我 下星期准给钱

然后就没消息了

你打电话 他说在村子里信号差 你再打 他说老婆生孩子要花钱 你找上门去 他特别热情地请你喝可乐 跟你聊家里的事 聊他想干什么 就是不提钱 逼得实在没办法了 他会弄来一些木薯之类的东西 问你能不能拿这个顶账

所以那十倍的利润你看见了吗

港口那边要收加急的钱 海关那边也要打点 铺子租金和发电机烧油又是一大笔 本地拿货的人老是赊账 又吃掉一大块

最后剩下的那点 才是你担着风险 耐着性子挣来的

两年五十万 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从缝里抠出来的 听着不少 可平均下来一年二十五万 国内好些上班的人也能拿到这个数

但他们不用天天担心停电 不用为了几百块的货款跟人扯来扯去 更不用把身体和安全押上去

生活上的花费是另一回事

不少人觉得非洲花钱少 带几千块就能过得挺好

这话只说对了一部分

你要是完全跟本地人一样过日子 那确实不贵

内罗毕的菜市场里 一大把秋葵番茄土豆什么的 可能就几十先令 换成人民币几块钱 路边烤玉米很香 一个不到两块钱 本地人吃的主食是玉米面做的糊糊 配点炖菜 一顿饭十来块钱

我刚到肯尼亚那会儿 为了省钱 天天跟着本地员工吃食堂 吃了半个月 看见玉米糊就难受

人就是这样 胃比脑子实在

你很快就会想中餐的味道 想酱油 想醋 想老干妈

那你就得去中国人开的超市

一瓶普通的酱油 价钱是国内的三倍 一袋饺子要五十块起步 一小瓶老干妈能卖三十多

你想吃顿火锅 把底料和肉买齐了 没五六百块不行

非洲的花费就是这么个情况 最基本的本地农产品很便宜 但只要是进口的 或者工业做出来的 或者让你觉得舒服的东西 价钱就特别高

住的地方也一样

你可以去租本地人那种没有单独厕所 水电还老出问题的房子 一个月可能就几百块人民币 但你敢住吗

大多数在非洲做生意的中国人 都选那种有高墙 有电网 有保安一天到晚守着的院子或者公寓 这种地方安全 但价钱也跟欧美那边差不多了

我在内罗毕租过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 那片地方还算安全 一个月租金差不多要八千人民币 这个钱在国内一些大城市也能租到不错的房子了

非洲人出门主要靠两条腿，要么就骑两个轮子的车。公共交通不太行。肯尼亚街上很多小巴，他们叫马他突。车里总是挤满人，音乐放得特别响。司机开起车来有点猛。

用手机叫车也行，Uber和Bolt都有人用。但上下班时间或者去偏一点的地方，价钱就贵了。有时候司机看路不好走，开到一半就不愿意去了。

这样看来，自己弄辆车几乎是必须的。

大家一般都买二手日本车。一辆用了快十年的丰田卡罗拉，在这边卖的价钱，够在国内买辆新的了。

因为这种车不容易坏，坏了也容易修，零件到处都能找到。在这里，车就是个工具，能把你从这儿送到那儿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有车了就方便了吗？

也不是。

路上警察很多。他们经常拦车检查。总能找出点毛病。车灯可能暗了点，灭火器日子久了，轮胎花纹磨浅了。他们不怎么开罚单，就是笑着跟你说，给点钱意思一下，大家就都好办了。

我认识的人说过一句，在非洲路上，你不是在开车，你是个会走路的取款机。

进口东西贵，租房价钱跟大城市差不多，二手车也贵得离谱，再加上到处都要打点。做生意挣来的钱，这么一点点又花出去了。

手里拿着很多本地钱，感觉挺有钱。一换成人民币，或者想照国内那样过日子，那种有钱的感觉马上就没了。

再说做生意的事。

国内做生意，看重合同，讲究规矩，要快。

在非洲，这些有时候有用。但很多时候，人和人的交情比合同管用。

我刚来那会儿，什么都想写进合同里。签了字盖了章，以为就没事了。后来发现，当地的合作方该晚给钱还是晚给，答应的事说不干就不干了。你拿着合同去找他，他会让你别着急，先一起喝点东西，什么事都能商量。

后来我懂了。在这里，一份合同没什么温度。你去参加他家的喜事，或者他家里人生病了你去看望，这些事更重要。

他们觉得人和人的关系要紧。你尊重他，把他家里的事放在心上，你就是真朋友。是朋友的话，生意上的事情反倒好说。

我们中国人习惯按合同办事，要适应他们这套，得花不少时间。

管非洲当地工人是个大麻烦。

不少中国人到这边办厂搞工程，都会说本地人干活不积极。他们觉得这些人不准时，也不太把工作当回事。

说好九点开始，十点能见到一半人就算好的。问起来为什么晚，理由五花八门。可能说下雨了，也可能说家里的牛找不着了，或者得去亲戚的葬礼。

他们对“明天”这词特别放心。今天该做完的事，他会跟你说“明天再说”。那个明天经常是等不来的。

钱一发下去，第二天说不定就少了一半人。他们得去镇上花钱，得去看望家里人。通常要等到钱差不多用光了，才会回来接着干。

刚开始我也恼火，用了国内的办法，扣钱或者罚钱。结果呢，人家直接不来了。

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不请他了，他去别处找活，或者回村里种地，日子照样过。

一个在这边待了十多年的老师傅后来跟我说了实话。他说你不能拿管中国工人的法子来管他们。在他们看来，家里人和自己那片社区才是顶要紧的，干活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你得顺着他们的习惯来。

那怎么顺呢？

派活要分得特别细。你不能说“把这面墙砌完”，你得说“今天上午，就把这一溜砖码好”。

给好处要快，最好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别讲以后怎么样，别说什么年底发奖金。今天他干得好，你当场多塞给他几百先令，或者给一袋玉米粉。他能高兴一整天，第二天干活也更有力气。

他们的一些习俗你得懂。他说要去参加葬礼，你不能不准假。因为在他们那儿，葬礼是社区里顶大的事。

时间长了，我也学会了。我把一个大目标，拆成很多个“今天就能干完的小事”。我用现钱和实在的东西，代替那些听起来好听但摸不着的话。碰上他们的节日，我也买只羊，跟他们一块儿热闹。

我不再指望他们能像中国工人那样又快又好。我接受了他们做事的步调。我厂子里的效率，可能只有国内厂子的一半。但我这儿工人跑掉不干的，却是附近几家厂里最少的。

在这儿做买卖，你不能老想着改规矩。更多时候，你得学会在规矩里头找路走。

挣了钱，日子却过得像在岛上。

这是很多在这边的中国人真实的样子。

白天，你在闹哄哄的市场里跟人讲价钱，在灰扑扑的工地上盯着人干活。你耳朵里全是各种声音。本地人说的话，汽车喇叭的声音，发电机嗡嗡地响。

可是天一黑，太阳落下去了，你回到那个有高墙、有保安守着的房子里，四下一下子就静了。

这种静，让人心里发慌。

你不能像在国内那样，随便叫上朋友出去吃点烤串喝点酒。外头天黑以后，说不准有什么危险。抢东西啊，绑人啊，这类消息时不时就在中国人的微信群里传开了。

大家互相叮嘱，晚上别出去，也别显摆自己有钱。

我们能玩的东西，变得特别简单。

几家人关系好的，周末凑到一块儿，打打麻将打打牌。或者去谁家里，支个架子烤肉，喝从中国超市买来的贵啤酒，看着国内那些搞笑的节目。

去KTV唱歌算是顶好的娱乐了。在一个大房间里，使劲吼那些好多年前的老歌。好像这么一吼，就能把心里那些想家的憋闷的东西都吼出去似的。

上网是连着老家的唯一一根线。

这里的网又慢又费钱。我一个月花差不多五百块钱装的家里用的网，速度可能还赶不上国内手机上网的速度。但我们离不开它。

每天顶要紧的事，就是打开微信跟家里人视频。看看小孩是不是又长高了，听听爹妈唠叨些什么。画面有时候一卡一卡的，动不动就花了。但那几分钟，是让很多人能在这儿撑下去的唯一想头。

有个开超市的大哥，他女儿在国内上小学。他每天到那个钟点，雷打不动地守着手机等视频。有一回网络坏了，两天没连上。他急得在店里转来转去，见人就问，说我女儿会不会觉得我不要她了。

那时候我看着这个平时做生意很厉害的男人，眼睛都红了。

在非洲，你能看到人最能扛的一面，也能看到人最扛不住的一面。我们像一群挤在一块儿取暖的刺猬，既需要旁边的人给点热气，又因为生意上的争抢，不得不离远点儿。

今天还在一块儿喝酒的朋友，明天说不定为了一个客人或者一笔买卖，就成了对头。

这种孤单，不是找不着人说话的孤单。是人就在你旁边，可你觉得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地方。你进不去本地人的圈子，你也回不去国内那种过日子的节奏。你就卡在中间，像一棵被拔出来、根悬在半空的草。

既然这么难，为什么还有一拨又一拨的人往这儿跑。

为了挣钱，这不用说。

但待得时间长了，你会发现非洲给你的不光是钱。

它会用最直接的办法，把你对现代城市生活的那点优越感全敲碎。

在国内，我们过惯了二十四小时有热水、电一直有、网飞快、点个吃的半小时就送到的日子。我们觉得这些都该是这样。

到了这儿你才知道，能随时洗个热水澡是多美的事。停电的时候，屋里唯一亮着的是手机屏幕，那时候你才会想起国内那些一直亮着的路灯。

你会变得更能等。因为你等过晚点八个钟头的飞机，你开过那种一百公里得走六个钟头的土路，你跟一个怎么也弄不明白你意思的办事员磨过整整一个下午。你慢慢懂了，在这儿发脾气和抱怨，是最没用的。

还不如像本地人那样，叹口气，说一句“没事儿”，然后坐下来，慢慢等着。

人慢慢就学会珍惜了。

跟家里人视频的时间变得很宝贵。朋友凑一起喝几瓶啤酒也挺难得。旱季里突然下起雨，你会站在那儿看好久。

矿上有个大哥，好几年没回去。有回我们吃饭，他家里来电话，说儿子考上大学了。电话撂下，他四十多岁的人，趴在桌上就哭开了。

他说，受这些罪都值，就为等这个消息。

我那时候有点明白了。

非洲那个地方像个筛子。待不住的人自己就走了，能留下的都得有点韧劲儿。你得能在看不到头的时候，还找点盼头。

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日子没那么复杂，说到底就是两件事：自己得撑住，家里人要过好。

我现在已经回国了。

手机扫码点外卖，半夜也能送到。可有时候躺下了，又会想起那边的事。

拉各斯市场里的味儿忘不掉，说不清是香料还是尘土。内罗毕傍晚的天烧得通红。还有发电机突然转起来，整个院子唰一下就亮了。

老有人问我非洲什么样。

它不是好得不得了，也不是坏得没法待。就是一块地，很糙，很实在。

你能在那儿挣到钱，但麻烦事也多得数不清。可能觉得孤单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它像面镜子，你心里那点东西，好的坏的，都照得清清楚楚。

要问我还想不想再去。

我得琢磨琢磨。

但要问我后不后悔去过。

我肯定说不后悔。

红土高原上那几年，教会我一件事：在啥都没有的地方，自己一点点把日子搭起来。这个本事，比挣了多少钱都管用。

去非洲之前，有几件事你得先弄明白。

健康这事不能马虎。动身前得去专门的旅行健康中心问问，该打的针都得打。有些国家进门就查那个黄热病的接种证明。别的像霍乱这些，医生也会建议你打。药也得带齐。对付疟疾的药得备着，驱蚊水要买管用的。自己的常用药更不能忘。这事可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钱的事得这么办。那边很多地方只收现钱。你先换好美元，要新一点的票子。到了地方再找正经地方换成当地的钱。一次别换太多。街边上找你换钱的人别搭理，容易上当。兜里放点零钱，付个小费什么的方便。

出门在外，安全得放在心上。值钱的东西别露出来。晚上一个人尽量别乱跑。坐车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到了住的地方，先看看门和窗户能不能锁牢。护照这类要紧东西，复印几份分开放。大使馆的电话号码记一下，有备无患。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跟人打交道前，稍微了解一下他们习惯怎么做事。比如说，好些地方觉得用左手递东西不太合适。想给人拍照，先问一声，特别是对妇女和孩子。学两句当地打招呼的话，像“Jambo”这种，人家会觉得你挺客气。

那边的电和网络，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停电是常有的事，大城市也一样。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是必需品。手机卡到了机场或者市里都能办，不贵。但信号好不好就难说了，有的地方强，有的地方弱。有时候没网也挺好，图个清静。

吃吃喝喝要留神。水只喝瓶装的，或者烧开过的。自来水不能直接喝。路边摊可以试试，挑那种看着干净、人多的摊子。生东西或者没煮透的东西最好别碰。水果自己削了皮再吃。肠胃药随身带一点，说不定用得上。